老张头正忙得不可开交，村卫生所的盐水挂完了，又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：“老张！快来救命啊！”老张头心里奔腾着药箱，像小马达一样冲了出去，结果却迎头撞上了个悲惨的场面。岳父李老五，那位平时连个好话也没听过的老实人，正躺在水泥地上，嘴角扬着白沫，煞是让人心痛。六月的太阳像火球一样烤得人头皮发麻，岳母却坐在门槛上，手拍着地面，一个劲地哭喊：“这下我倒清静了，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！”

我接到小舅子的电话，声音都快变成了一阵颤音：“姐夫，你快来，爸出事了！”我骑上电动车，风呼呼钻进耳朵，生疼得不行，心里大骂着命运的安排，接二连三的苦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。赶到的时候，人已经被拉走，院里只留下一摊水渍，场面就跟拍鬼片似的。我看到岳母坐在堂屋里，端着个搪瓷缸子，手颤得水洒了一地，小舅子蹲在墙根，两个手抱着脑袋，仿佛在思考人生。

我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，小舅子一张嘴：“妈又骂他了。”这简单的一句，却如同一根刺，扎得我心里直发紧。岳父今年六十三，身子骨硬朗得跟牛一样，就是腰毛病犯的那种。在这漫长的岁月里，他过得是个“无底深渊”，种地没退休金，前两年地被征了，补偿款十二万八被岳母抓得死死的。 博万官网下载

他老实，一辈子都没跟人红过脸，平时在镇上给人打打零工。昨早五点就醒了，拉着一车水泥，黝黑的臂膀上全是血，挣了一百五十块，中午啃了两个凉馒头，自来水灌肚子，像是在过苦日子。傍晚回家，见岳母正跟几个老太太大打牌，催人心焦。他把挣来的钱递过去，岳母接过来数了数，冷冷一甩：“你就这钱？隔壁老赵的儿子给三千！你一天就挣这点，还不够我输一局的！”

岳父闷不吭声，默默走去盛了一碗中午的剩饭，菜油冷得像是白色的冰块。岳母的嘴巴还没停：“你这辈子能干点啥？我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”这话好像是打开了调料瓶，一个劲地撒在岳父心头，他的脸色一言难尽。经过四十年的“润物细无声”，岳父今天终于受不了，一声不吭，他放下碗，走去院子里，从墙角拿出一瓶敌敌畏。

当他仰头喝下那半瓶药时，屋子里的人全都在笑，连个响动都没有。小舅子最先发现不对劲，从屋里冲出来，看到岳父倒在地上时，那一刻的无助和绝望，比任何语言都沉重。送到镇卫生院时，老天仿佛对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，还没来得及转医院，岳父就“心跳停止”了。 博万官网下载

岳母这时不哭了，而是坐在屋里跟亲戚们絮叨：“他死了怨谁？有本事就不天天让我说！”我媳妇第二天早晨赶到，见父亲躺在棚子里，扑通一声跪倒，眼泪跟决堤的河水一般涌出；而那些本家的叔伯们却在一旁抽烟，讨论着无关痛痒的话。

岳母开始数落着自己命苦，抱怨着岳父没给自己挣下家业，嘴里没一句好话。大姑父忍无可忍：“人都死了，还有啥好说？”岳母立刻反击：“他要是有本事，我用得着每天在这儿骂吗？”我听得不耐烦，拉着媳妇走外面去，心里想着：家里的这点事儿，简直像一出闹剧。

我媳妇看着岳父曾经坐过的地方，水泥地上还有药水渗入的痕迹，黑乎乎一片。她忽然蹲下，手指去抠那块印子，指甲都抠断了。我的心里一阵刺痛，是的，岳父一辈子就过得那么艰难，连顿好饭都没有。记得去年过年，我送过二斤酱牛肉，他夹了一点吃，岳母却当场黑了脸：“就知道吃，挣不来钱还光知道吃好的。” 博万官网下载

岳父的丧事办得简单至极，岳母舍不得花钱，棺材竟然买了最便宜的那种。出殡那天，天阴沉得可怕，岳母趴在棺材上大哭：“你个无良心的，倒和滚了，你让我怎么办！”旁边的人纷纷拉开她。家里的一切，兀自是个无声的告别，就像是注定的悲剧，留给每个人的，都是一腔难以言表的遗憾。